湿疹作为一种常见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,其核心症状之一便是难以忍受的瘙痒感。这种瘙痒不仅影响患者的睡眠质量和日常生活,更可能通过反复搔抓形成“瘙痒-搔抓-炎症加重”的恶性循环,导致病情迁延不愈。近年来,随着神经免疫学和皮肤生理学研究的深入,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,湿疹患者的瘙痒感知与皮肤神经敏感性提升存在密切关联。本文将从皮肤神经结构与功能异常、炎症因子的调控作用、神经递质失衡及中枢神经系统的参与等多个维度,系统剖析湿疹瘙痒与皮肤神经敏感性之间的内在联系,并探讨临床干预的潜在靶点。
皮肤不仅是人体最大的屏障器官,也是重要的感觉器官——其分布的数百万神经末梢构成了感知外界刺激(如温度、压力、疼痛、瘙痒)的“前沿网络”。在正常生理状态下,皮肤神经末梢通过精准识别刺激信号并传递至中枢神经系统,维持机体对外界环境的动态感知。然而,在湿疹患者中,这一“感知网络”的结构与功能均发生显著异常。
神经末梢密度与形态改变
临床研究发现,湿疹皮损区域的皮肤神经末梢密度显著高于健康皮肤,且末梢分支呈现出“萌芽样”或“缠绕状”的异常形态。这种结构改变可能源于炎症微环境中神经生长因子(NGF)的过度表达——NGF作为一种关键的神经营养因子,在湿疹炎症反应中被免疫细胞(如肥大细胞、嗜酸性粒细胞)大量释放,直接刺激神经前体细胞的增殖与分化,导致神经末梢“过度生长”。此外,NGF还可上调神经末梢表面 TRPV1(瞬时受体电位香草酸亚型1)通道的表达,而TRPV1正是介导瘙痒和疼痛感知的核心分子,其激活阈值的降低使得神经末梢对轻微刺激(如汗液、温度变化)产生过度反应,表现为“痒觉过敏”。
神经-免疫交叉对话的失衡
皮肤神经末梢并非被动的“信号接收器”,而是通过释放神经肽(如P物质、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GRP)主动参与局部免疫调节。在湿疹中,活化的神经末梢释放的P物质可直接刺激肥大细胞脱颗粒释放组胺,同时招募嗜酸性粒细胞浸润,进一步放大炎症反应;而炎症细胞释放的组胺、白三烯等介质又可反向激活神经末梢,形成“神经-免疫”正反馈 loop。这种失衡的交叉对话使得皮肤神经末梢长期处于“致敏状态”,即使在无明显外界刺激时,也会自发产生瘙痒信号。
湿疹的本质是一种由免疫失衡引发的慢性炎症,而炎症因子正是连接免疫激活与神经敏感性提升的关键桥梁。多种炎症介质通过直接或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,改变其兴奋阈值,最终导致瘙痒感知的“放大器效应”。
组胺:传统瘙痒介质的双重作用
组胺是最早被发现的瘙痒介质,由肥大细胞和嗜碱性粒细胞脱颗粒释放,通过结合神经末梢表面的H1受体引发瘙痒。然而,临床实践中发现,部分湿疹患者对组胺H1受体拮抗剂(如氯雷他定)反应不佳,提示存在“非组胺依赖性瘙痒”机制。近年来研究表明,组胺不仅直接激活H1受体,还可通过上调神经末梢TRPV1的磷酸化水平,增强其对其他刺激的敏感性。例如,在组胺预处理的神经末梢中,原本不足以引发瘙痒的低浓度白三烯B4即可显著激活TRPV1通道,导致“瘙痒叠加效应”。
Th2型细胞因子的神经调控作用
湿疹的免疫失衡以Th2型炎症反应为核心特征,其分泌的IL-4、IL-13、IL-31等细胞因子在神经敏感性调控中扮演重要角色。其中,IL-31被称为“瘙痒细胞因子”,其受体(IL-31RA/OSMRβ)在皮肤神经末梢高表达——IL-31与受体结合后,通过激活JAK-STAT信号通路,直接上调TRPV1和TRPA1(瞬时受体电位锚蛋白亚型1)的表达,同时抑制钾离子通道的功能,降低神经末梢的静息膜电位,使其更易产生动作电位。临床研究显示,湿疹患者血清IL-31水平与瘙痒严重程度呈正相关,而抗IL-31单克隆抗体(如nemolizumab)可显著缓解中重度湿疹患者的瘙痒症状,进一步证实了其关键作用。
神经炎症介质的协同效应
除传统炎症因子外,湿疹皮损中还存在大量神经炎症介质,如前列腺素E2(PGE2)、5-羟色胺(5-HT)等。PGE2通过EP2/EP4受体降低神经末梢对瘙痒刺激的激活阈值,而5-HT则通过激动5-HT3受体增强TRPV1通道的开放概率。这些介质的协同作用使得神经末梢处于“高敏状态”,即使是正常皮肤可耐受的机械刺激(如衣物摩擦),在湿疹患者中也可能引发剧烈瘙痒。
皮肤神经末梢传递的瘙痒信号需经脊髓背角、丘脑等中继核团传递至大脑皮层,最终形成主观瘙痒感知。在湿疹慢性化过程中,中枢神经系统的“可塑性改变”进一步放大了瘙痒感知,导致“中枢敏化”现象。
脊髓背角的“信号过滤失效”
脊髓背角是瘙痒信号传递的“第一站”,其中的投射神经元(如表达 gastrin-releasing peptide GRP的神经元)负责将外周信号上传至大脑,而抑制性中间神经元(如表达甘氨酸或GABA的神经元)则通过“门控机制”过滤无关信号。在湿疹长期瘙痒刺激下,抑制性中间神经元功能受损,导致“门控失效”——原本应被过滤的弱信号得以通过,表现为“自发性瘙痒”;同时,投射神经元对瘙痒信号的编码模式发生改变,将“短暂、轻微”的信号解读为“持续、剧烈”的刺激,形成“痒觉记忆”。
大脑皮层的“注意力聚焦”
功能性磁共振成像(fMRI)研究显示,湿疹患者在瘙痒发作时,大脑前额叶皮层(负责注意力调控)、岛叶皮层(负责躯体感觉整合)及扣带回皮层(负责情绪加工)的激活程度显著高于健康人群。这种过度激活反映了中枢神经系统对瘙痒信号的“过度关注”——患者不仅感知到瘙痒本身,还伴随焦虑、烦躁等负性情绪,而情绪波动又通过下丘脑-垂体-肾上腺轴进一步加重免疫失衡,形成“瘙痒-情绪-炎症”恶性循环。例如,焦虑状态下释放的皮质醇可抑制抗炎因子IL-10的表达,同时促进肥大细胞活化,间接增强皮肤神经敏感性。
基于“皮肤神经敏感性提升是湿疹瘙痒核心机制”的认知,临床治疗需突破传统“抗组胺、抗炎”的单一思路,转向“神经-免疫-中枢”多靶点干预策略。
局部神经敏感性的靶向调控
外用TRPV1拮抗剂(如辣椒素)可通过可逆性耗竭P物质,降低神经末梢的兴奋阈值;而外用钙调磷酸酶抑制剂(如他克莫司)不仅抑制局部炎症,还可下调NGF的表达,减少神经末梢的异常增殖。此外,研究发现薄荷醇通过激活TRPM8通道(一种冷觉受体),可竞争性抑制TRPV1介导的瘙痒信号,为瘙痒急性发作提供快速缓解。
系统性神经-免疫调节药物的开发
IL-31受体拮抗剂(如nemolizumab)已在多项III期临床试验中证实其对中重度湿疹瘙痒的显著疗效,其通过阻断IL-31与神经末梢受体的结合,直接切断炎症因子对神经敏感性的上调作用。此外,JAK抑制剂(如托法替尼)通过抑制JAK-STAT通路,可同时减少炎症因子释放与神经末梢TRPV1的表达,实现“抗炎+神经脱敏”双重效应。
中枢敏化的非药物干预
针对中枢神经系统对瘙痒的“过度关注”,认知行为疗法(CBT)通过引导患者识别并改变对瘙痒的负性认知(如“搔抓能缓解瘙痒”),结合渐进性肌肉放松训练,降低大脑皮层对瘙痒信号的反应性。此外,经皮神经电刺激(TENS)通过刺激脊髓背角的抑制性神经元,重新激活“门控机制”,可作为药物治疗的有效补充。
湿疹瘙痒的本质是皮肤神经末梢在炎症微环境中发生“敏感性重塑”的结果——从神经末梢的结构异常、炎症因子的调控失衡,到中枢神经系统的可塑性改变,多个环节的协同作用共同导致了瘙痒的顽固与难治。未来,随着神经免疫学、分子生物学技术的发展,我们对湿疹瘙痒机制的理解将更加深入,而基于“神经敏感性调控”的靶向治疗,有望为湿疹患者带来真正意义上的“无痒生活”。
(全文约3800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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